“边缘力量”考

这几天一篇名为《科斯:我已98岁,对中国有十大忠告》的文章流传于网络。文章观点犀利,力透纸背(不对应该是力透屏幕)。文中提到的“边缘力量”概念令人印象深刻:“‘边缘革命’将私人企业家和市场的力量带回中国”,“饥荒中的农民发明了承包制;乡镇企业引进了农村工业化;个体户打开了城市私营经济之门;经济特区吸纳外商直接投资,开启劳动力市场。与国有企业相比,所有这些都是中国社会主义经济中的‘边缘力量’”。

2008年,著名经济学家、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科斯(Ronald Coase)98岁,并没有证据表明,科斯在这一年通过正式采访或发表文章对中国提出了十大忠告。比起提出所谓忠告,科斯做了对中国发展更有意义的事情。这一年的7月14日到18日,科斯教授亲自倡议并主持召开“中国经济制度变革三十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2008 Chicago Conference on China’s Economic Transformation),会议地点是University of Chicago Business School Downtown Gleacher Center。芝加哥大学官网有此会议的简要介绍会议日程。国内多名学者、退休官员和企业家参加了此次会议,参会的学者有茅于轼、张五常、周其仁、张维迎、黄亚生等知名经济学家,万科王石等作为企业家代表参会。

2013年9月2日科斯逝世,享年102岁。国内一篇在科斯逝世不久后发表的纪念文章中提到了那次于2008年在芝加哥大学举办的会议,文章描述科斯“在会中动情地说道:‘我今年98岁,垂垂老矣,不知道还能够活多久,随时都可能离你们而去。希望在你们,希望在中国。我相信你们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可以判断,和网上流行的多数文章一样,《科斯:我已98岁,对中国有十大忠告这篇文章应该是假人言志,所假之人是科斯,是科斯部分观点和作者本人言论的综合不像其他编造垃圾标题党文章的抠脚汉,此文作者还是很有水平的。

文中出现的“边缘革命”(marginal revolutions)和“边缘力量”(marginal forces)的确是科斯提出的概念。这些概念在科斯与助手王宁合著的书How China Became Capitalist中出现。下图是此书的目录。

How China Became Capitalist

图:How China Became Capitalist目录

科斯和王宁专门发表过一篇文章介绍此书,文章在’Reform on the Margins’章节中有这样的叙述:’For these marginal forces, the Chinese government was happy to leave them alone as long as they did not threaten the state sector or challenge the Party’s political power. This created a room for what we called the “marginal revolutions” that brought entrepreneurship and market forces back to China during the first decade of reform’。这段叙述可以翻译成:“对于这些边缘力量,只要它们不威胁国有部门(企业)或挑战党的政治权力,中国政府乐于不管不问。这就为边缘革命创造了空间。在改革的前十年,正是边缘革命让企业家精神和市场力量在中国重现。”

How China Became Capitalist的中译本书名为《中国变革》。东方早报曾有一篇书评推荐此书,书评标题为:罗纳德·科斯:“边缘力量助推中国市场转型”。文章中这段话写得极为精彩:“实际上,这些拥有绝对实力的部门在认知上往往为现有制度所困,几乎无法跳出既定框架进行思考。它们的所作所为更像微调,是要维持现有的制度而不是去改变它。而那些处在边缘的力量则能够为变革提供不同的激励机制、新技术以及全新的视角和关键要素。在中国,扮演这个角色的群体是农民、城市待业居民及其他在计划经济下被边缘化的力量,他们才是推动中国市场转型的先锋。

其实,互联网产业一开始也是边缘力量,爹不亲,娘不爱,野蛮生长,但同样为中国社会带来了巨大变化。

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是“边缘力量助推中国市场转型”。现在,当此暗潮汹涌前途莫测的大环境下,是否还能产生新的边缘力量?如果能够产生,初生的边缘力量会是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它不会在政府的文件中。

People seeing without reading

Simon & Garfunkel两位老师其实很早就在歌曲”The Sound Of Silence“中预言了社交网络时代的信息快餐特征,”People talking without speaking,People hearing without listening”,引申一下,People seeing without reading.

两路巷

万载县城里的巷子没剩下多少了,两路巷还在。巷子似乎本叫“养路巷”,缘于巷子里一直有一个公路养护单位。万载话里“两”和“养”同音,后来“两路巷”就成了巷子的正式名称。

两路巷

两路巷在万载老城的南面,多年前应该是向南通往宜春市的一条小马路。两路巷北面入口处的文明塔,据传建于清朝乾隆年间。上世纪80年代时还是塔身斑驳,上面长有青草和小树,后来被修缮一新但古韵尽失。往巷子里走是上行坡道,西侧的橡胶厂以前算是县里的大单位了,门口往里的厂区马路颇有纵深,路两边树木葱郁茂盛。计划经济下县属的所有工厂要么已经破产倒闭,要么已成为私有企业。橡胶厂已经消失了,现在是一片工地,工地上正盖着商住一体的楼盘。

两路巷有段时间的名声不好,成了万载的红灯区,不好的名声也带来“名气”,这让巷子变得热闹起来。现在巷子两侧的诸多发廊都已不见,巷子恢复了普通和平静。

两路巷谈不上有啥历史,不像万载老城以前有的老巷子,两路巷子里没有光滑的青石条路,没有触手可及的老砖墙面,更没有古建筑的凤檐飞角,两路巷两侧只是普通简陋的低矮平房,以及普通的单位院子。巷子往东南的出口是新街,新街是万载县城往南扩建早期的主干道。和老城相比,当时的新街很冷清。街道两旁的大树在夏天生出很多硕大的绿毛虫,雷雨过后路面上落下的毛虫成为男孩子们的有趣玩物,夏末秋初这些绿毛虫可变成巴掌大的漂亮飞蛾。新街现在叫阳乐大道,已经成为县城的繁华路段。

家住新街的孩子们要去万载中学上学,经常会走两路巷,从巷子里穿过算是抄近路。印象中巷子东南出口处的路面从来就没有好过,晴天偶有车子路过则是尘土飞扬,雨天你则要小心翼翼地跨过多个水洼。晚自习放学回家,孩子们往往还是走灯火通明的新街,但也有胆大的孩子,他们不怕巷子里昏暗摇曳的灯光。

家乡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小巷子,因为你曾经经常走过,你的朋友、你心仪的人、你的亲人曾经经常走过,便在你的脑海留下了印迹,时常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