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ysical AI的“苹果”与“安卓”模式之争:机器人产业会重演PC与智能手机的历史吗?

物理 AI/Physical AI正在出现一场很像PC和智能手机时代的产业分化。

过去,人们讨论机器人,主要关注“谁的机器人跑得更快、手更灵活、价格更低”。但随着VLA(视觉—语言—动作模型)、世界模型和机器人基础模型快速发展,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开始浮现:

未来机器人产业,是由少数软硬一体公司主导,还是会出现可以运行在不同机器人上的通用“机器人智能平台”?

这大致可以概括为两条路线:

Apple模式:机器人本体、AI模型、传感器、控制系统、芯片、数据和制造体系高度整合。

Android / Windows模式:机器人硬件来自不同厂商,上层运行相对通用的机器人基础模型和智能平台。

这场分化,很可能决定未来Physical AI产业的利润如何分配。

Physical AI的“苹果”与“安卓”模式之争

Tesla是“Apple模式”最典型的代表之一。

在这种路线下,机器人不是“先造一个身体,再装一个AI模型”,而是机械结构、执行器、传感器、控制器、推理芯片、感知模型、行为模型、训练系统和制造体系共同设计。

这种模式最大的优势是联合优化

机器人与PC最大的区别,在于软件和硬件耦合得非常紧。PC软件通常不需要知道显示器内部如何工作,但机器人AI必须知道机械臂有多长、关节极限是多少、摄像头装在哪里、手指有哪些自由度、最大扭矩是多少、当前重心在哪里。

同样一句“把杯子拿起来”,对于两种不同身体结构的机器人来说,真正执行的动作可能完全不同。

这就是所谓的 Embodiment Gap——具身鸿沟

因此,在机器人硬件尚未高度标准化的阶段,软硬一体具有天然优势。Figure等公司也明显走在这条道路上:模型直接针对自己的机器人训练,高层负责理解任务,中层生成动作,底层负责平衡、接触和全身协调。模型和身体可以不断相互调整。

但另一条路线也正在迅速形成。

Physical Intelligence、Skild AI、Generalist以及Google DeepMind等公司正在尝试把“机器人脑”从具体机器人身体中抽离出来。

它们赌的是一个更大的目标:

未来没有必要给每一种机器人重新训练一个大脑。

Skild提出“Any Robot, Any Task, One Brain”,希望一个统一模型能够控制机械臂、人形机器人、四足机器人等不同形态的机器。它甚至利用大量不同机器人形态进行训练,希望模型学到的不只是某种机械结构的动作,而是更一般的物理规律。

Physical Intelligence走的是类似路线。其机器人基础模型训练时直接使用多种机器人平台的数据,希望通过Cross-Embodiment学习,让模型具备跨本体迁移能力。

如果这种路线成熟,未来机器人产业可能出现类似智能手机的结构:

硬件厂商负责制造机器人身体,基础模型公司提供“机器人操作系统和大脑”。

Generalist的定位更加直接:重点开发Robot Brain,而不是制造机器人本体。其背后的产业判断是,未来真正最有价值的资产,未必是机器人身体,而可能是可以运行在大量机器人上的通用智能。

这就是Physical AI版的“Android模式”。

而NVIDIA的位置又有所不同。

它既不是单纯的机器人厂商,也不是单纯的基础模型公司,而是在构建完整的Physical AI基础设施:GPU负责训练,Jetson负责端侧推理,Isaac用于机器人开发和仿真,Cosmos负责世界模型,GR00T负责机器人基础模型,Omniverse负责数字孪生。

因此,如果一定要套用PC时代的类比,NVIDIA可能更像:

Intel + Windows基础设施 + CUDA生态的结合体。

它真正希望实现的,不一定是自己制造最多机器人,而是让未来大量机器人都运行在自己的计算和软件栈之上。

Google也在明显下注“机器人Android”。Gemini Robotics的重点之一,就是让机器人模型能够迁移到不同机器人身体,并进一步提供可以直接在机器人端侧运行的模型。

如果未来Google将Gemini Robotics进一步平台化,向机器人厂商提供SDK、API和Runtime,那么它很可能成为通用机器人智能平台的重要候选。

不过,机器人产业不会简单复制PC和智能手机历史。

最大的原因是:

机器人硬件远没有PC和手机那么标准化。

PC最终形成了相对统一的CPU、内存、硬盘、显示器结构;智能手机也逐渐收敛到触摸屏、ARM SoC、摄像头、Modem和传感器。

机器人却千差万别。

工业机械臂、双臂机器人、轮式机器人、四足机器人、人形机器人、无人机甚至自动驾驶汽车,在自由度、尺寸、动力学和动作空间上都有巨大差异。

所以,“机器人Android”真正需要解决的并不只是大模型问题,而是如何让通用智能适配不同身体

未来很可能出现这样一种架构:

通用Physical AI模型

Embodiment Adapter

机器人硬件抽象层(Robot HAL)

运动控制系统

具体机器人身体

上层模型负责理解“抓住杯子”这种抽象任务,而不是直接输出某个关节旋转多少度。中间的Embodiment Adapter和Robot HAL负责把抽象动作翻译成不同机器人可以执行的控制指令。

一旦这一层成熟,真正意义上的“机器人Android”才可能出现。

而决定这两条路线最终竞争格局的,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数据。

LLM之所以能够快速Scaling,是因为互联网天然存在巨量文本数据,可以统一转换成Token。

Physical AI没有这样的天然数据源。

机器人数据不仅需要记录“看到了什么”,还必须知道“做了什么”和“结果如何”,也就是:

Observation → Action → Result

更麻烦的是,不同机器人的Action空间并不一样。

因此,软硬一体公司拥有一个明显优势:

每部署一台机器人,就多了一台真实世界数据采集器。

机器人运行、产生失败案例、数据回传、模型训练、OTA升级、能力提升,再部署更多机器人,可以形成完整的数据飞轮。

但平台型公司也拥有另一种潜在优势:

它们可以同时汇集多个机器人品牌的数据。

机器人A的数据、机器人B的数据、仿真数据、人类视频和互联网视频,如果最终能够进入一个统一的Physical AI基础模型,那么平台型公司的数据规模可能超过任何一家单独的机器人厂商。

因此,有观点更倾向于认为:

Physical AI早期,Apple模式更有优势;长期来看,Android模式的空间会越来越大。

原因很简单。

当前机器人硬件仍高度非标准化,身体、控制、传感器与AI强耦合,因此软硬一体更容易把产品真正做出来。

但随着机器人关节、传感器、控制接口和硬件抽象层逐渐标准化,跨本体模型能力不断增强,产业结构很可能开始分层。

最终可能形成三类核心玩家:

第一类:Physical AI Apple

机器人本体 + AI模型 + 数据 + 制造体系高度一体化。

代表方向包括Tesla、Figure等。

第二类:Physical AI Android

提供通用机器人基础模型和跨本体智能。

代表方向包括Google DeepMind、Skild AI、Physical Intelligence、Generalist等。

第三类:Physical AI基础设施平台

提供芯片、仿真、训练、世界模型、端侧计算和开发工具。

最典型的就是NVIDIA。

因此,未来真正值得观察的问题,已经不只是:

“哪家机器人跑得最快?”

而是:

谁会成为机器人时代的Apple?谁会成为Android?谁又会成为NVIDIA?

机器人本体未来很可能逐渐商品化,而真正决定产业利润和生态控制权的,可能是那些掌握了机器人智能平台、数据飞轮、开发者生态和计算基础设施的公司。

Physical AI真正的大竞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发表评论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

Are you human? Please solve:Captcha